左手上的纱布换了新的,白色的,干干净净的,小指上的夹板也重新固定过了。
他的头发睡翘了一撮,在头顶竖着,像一根天线。
陈一一站在楼梯口,揉了揉眼睛,看见沈晏和商时凛坐在餐桌前,愣了一下。
“哥哥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沈晏朝他招了招手。“过来吃早饭。”
陈一一走过去,爬上沈晏对面那把椅子——椅子上放着一个坐垫,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,大概是他够不着桌面,有人特意准备的。
他坐下来,看着桌上的粥和煎蛋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商哥哥做的?”他问。
商时凛点了点头。
陈一一拿起勺子,挖了一口粥送进嘴里,含混地说了一句“好喝”。
陈一一吃东西很认真,小口小口的,每一口都嚼很多下,像是在珍惜碗里的每一粒米。
一个吃过太多苦的孩子,对食物会有一种本能的珍惜。
不是因为教养,是因为知道饿是什么感觉。
“一一,”沈晏说,“今天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陈一一抬起头,腮帮子鼓鼓的,嘴里还含着粥。“去哪里?”
“福利院。”
陈一一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。
他看着沈晏,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“去看院长奶奶,”沈晏说,“还有其他的小朋友。”
陈一一沉默了两秒,把嘴里的粥咽下去,问:“你陪我一起去吗?”
“嗯,我陪你。”
陈一一又看了沈晏一眼,然后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喝了两口,他忽然又抬起头。
“那商哥哥去吗?”
商时凛看了他一眼。“去。”
陈一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,然后低下头,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沈晏没听清。“你说什么?”
陈一一抬起头,表情认真。“我说,还好商哥哥去,商哥哥不去的话,你会不会把我丢在那里就走了?”
沈晏放下勺子。
他看着陈一一的脸。那张瘦削的小脸上,写着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小心翼翼。
他在确认,在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判断力去分辨大人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、哪句是骗他的。
“不会。”沈晏说,“我们去办收养手续。”
陈一一愣住了。
“收养……手续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沈晏靠在椅背上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“嗯,”他说,“以后你就住在这里。不用再回去了。”
陈一一的嘴唇动了几下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沈晏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出来。
他伸手,把纸巾盒推到陈一一手边。
陈一一没有用纸巾,他然后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一口,两口,三口。
他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多下,和刚才一样。
但沈晏注意到,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车是des开的。
商时凛坐在副驾驶,沈晏和陈一一坐在后座。陈一一坐在中间,安全带从他肩膀上斜跨过去,把他整个人箍在座椅上。
他太小了,安全带勒在锁骨的位置,看起来有些不舒服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规规矩矩地并拢。
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紧张?”
陈一一摇头。
“不紧张,”他说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有一点。”
沈晏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车子驶出蓝天别墅区,汇入主路。
陈一一偏头看着窗外,目光追着那些被风卷起来的落叶,看它们在空中翻了几圈,又落回地面。
“哥哥,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福利院的小朋友,会羡慕我吗?”
沈晏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偏头看着陈一一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陈一一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“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,”他的声音很小。
“每次有人来领养小朋友,其他小朋友都会很难过。他们不说,但我知道。晚上睡觉的时候,有人会躲在被子里哭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也哭过。后来被领走了,就不哭了。”他的声音更小了,“但后来……后来和以前也没什么不一样。”
沈晏沉默了。
他没有说“这次不一样”。他知道这种话没有意义。
对陈一一来说,每一次“被领走”的开头都是一样的——有人来了,有人承诺了,有人把他带走了。然后呢?
沈晏伸手,掌心覆在陈一一头顶上。他的头发很软,像刚出生的小动物身上的绒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