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与宋人短兵相接。
宋太宗时,辽人南下的势头被静塞军所阻,次年正月退兵;宋真宗时,宋辽双方皇帝都御驾亲征,在澶渊对峙,十二月签订澶渊之盟。
如今,又来到十二月了。
真定府和保州按兵不动,不去救援河间府,朝中无论主战还是主和的大臣,都十分愤怒。
他们请求皇帝下诏,责令狄诤和曹佑赶紧救援河间府。
“但皇帝就在真定府或者保州城中啊。”
“啊这……”
群臣都颇为无语,感觉激愤的热血被泼了一盆冰水。
曹太后说自己年老不能主事;狄皇后只知道一味听从皇帝,不肯插手军权,干涉前线将领作战;而年幼的太子只会在朝堂上呼呼大睡,群臣再高的争吵声,都吵不动牛牛婴儿般的酣睡。
群臣只能堵着宰执,希望宰执能把他们的谏言传递给皇帝。
宰执总是说在递了在递了,但皇帝没有回应。
群臣对宰执很有意见,宰执却两手一摊。
我只是宰执,又不是皇帝,陛下在前线领兵,我还管得住陛下了?
还是说,我要越过在前线的陛下,自己去给狄将军和曹将军下令?
抱歉,我又不想造反。
按照常理,皇帝御驾亲征连伺候自己的宫女都要带着,更别提文武百官了。
总不能皇帝御驾亲征,国内就无人主政了吧?皇帝又不是去前线骑马打仗,他御驾亲征,不过是把朝廷搬到了军阵后方,除了留守者,朝中大臣都要跟随。
所以御驾亲征时,大臣也能进言。
赵暾却自己偷偷跑了,连宰执都一个没带。
群臣真是两眼一黑。
他们想劝谏,总不能自己偷偷跑去前线?无诏离开京城,他们又不是想造反!
谁也不知道前线情况,谁也不能劝说陛下影响前线将领作战,他们甚至摸不透皇帝在哪里!
辽人的探子第一次这样茫然。
连宋廷朝臣都不知道皇帝在哪里,他们要怎么打探?
他们甚至传出谣言,河间府这么能抗,没有救援民心军心都坚如磐石,丝毫未乱,说不准皇帝就在河间府呢!
这谣言一出,宋廷朝臣居然率先信了。
陛下之前能在大顺城等李谅祚来围,此时为什么不能在河间府?
陛下迟迟不传回消息,说不定真的就在河间府,被辽人阻拦才不能与朝中联络啊!
包拯阴阳怪气道:“就不能是陛下嫌弃朝中进言都是纸上谈兵,纯添乱,不想理睬他们?”
富弼跟着阴阳怪气道:“陛下怎会对朝臣如此失礼?那必定是陛下收不到朝臣的进言,才不回复朝臣啊。”
韩琦正翻看着前线战报和赵暾的私人书信。
因为真定府屁事没有,所以赵暾写信说自己吃胖了。
焦心赵暾安危的欧阳修松了一口气,无语道:“谁要看他胖了还是瘦了?他能不能别浪费笔墨,写点有意义的事?”
韩琦瞥了欧阳修一眼。陛下说自己吃得好睡得好,不就是最有意义的事吗?算了,不拆穿永叔。
文彦博总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。
朝堂和漏子似的,今日陛下和宰执单独奏对,明日可能全汴梁的普通百姓可能都会知道奏对内容。
陛下和宰执往来多封书信,朝臣居然对其中内容一无所知?!
自己这方,肯定不会有消息泄漏出去。陛下在真定府,真定府却没有消息流出,曹佑治军究竟有多严格?
文彦博已经足够高看曹佑,曹鹏举却总是能振翅飞向更高的地方,让他震惊不已。
“等西北战报传来,说不准朝臣又会猜测陛下在狄汉臣军中。”尹洙带着笑意道,“诸公,我等要青史留名了。”
虽然依靠文名,在场好几人都能断定自己能青史留名。尹洙说出此言,宰执仍旧难掩激动之色。
文名算什么?
我等要留的是名臣名相,是与陛下一同再造大宋的名!
文彦博厉色道:“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,绝对不能让后方影响到前线!哪怕我等留下酷吏之名,也绝不能心慈手软!”
众人皆肃然颔首。
辽朝南下后不久,从河北到京城沿路都有零星地震。
部分宋臣惧怕辽朝,以天人感应之说请求皇帝求和停战。京中常有流言蜚语。
中书接连发出文书,出动皇城司抓捕在城中妖言惑众之人。
乱军心者,斩!
朝臣噤如寒蝉。文彦博等宰执的名声与日俱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