艮岳的夜还挺热闹的。
小女道们除了一个爹实在太有钱,可以回家啃爹去的县主之外,其他都在加班加点干活,而且已经干了两天了。
情报部门还是不专业,但也没有什么办法,这时代别说是高科技,就连做个表格都做不明白,需要长公主教。
她要这些小女道加班,主要是这场战争来得太奇怪。
有可能金人觉得她就是病重或者怀孕,可这种思路太奇怪了,为了一个流言就起兵南下,女真人要都是这个智商水平,除非都吃她炼的金丹吃坏了脑子。
所以还是应该有一些更有力的理由,支撑他们南下。
上京城是封闭了,可这两三个月里北边送过来的信也没有每一封都到她手上,整理出来的报告风平浪静,都是由针线处整理汇总的,一汇总,她就觉得不可避免丢了一些东西。
现在既然金军是轻骑兵在河北乱窜,河北的官员还不能很精确地说出金军的位置,那她就要从原始情报里找一找资料。
首先是誊写的准不准确?有没有偷工减料?要复核!复核就是个工程量很大的任务。接下来都是誊写准确的原稿,一厚摞,她自己看也是看不过来的,那还要找军务娴熟的人过来一起看。
“跟海里捞金似的。”有小女道说。
“差不多吧,”王善拿起来看看,“毕竟派出去的也只是道士,也没能髡发混进女真族内,当上一个赘婿。”
大宋派出去了差不多几百个道士,都没有经过真正的情报训练,当然他们自己觉得经过训练了。
他们有些是在山村里隐居,给附近的山民治病传道,有些则是在城中,往来甚至也有几个县府的官吏。在山林里隐居的人同山民聊天,就知道附近十里八乡的新闻,但这新闻一来准不准说不好,二来时效性又很可疑,尤其是山民和道士的关注点并不一样,山民不会关心军队开拔,那就要等到十天半个月后,在因为军队开拔而失业或者被放回来的民夫口中,道士才知道有一支兵马被调走了。
但这也没有什么办法,道士要是就住在军营旁边,女真人又不是傻子——哪怕你就是换上一身平民的衣服,周围的商贾依旧能指认出你是个外乡人。
城中的消息倒是灵敏些,可他们的诱惑又太多,动不动就有一个小道士被当地的女人挑中了,苦哈哈地继续修炼自然可以升仙,但岁月这么长,家境殷实的年轻寡妇就在眼前,入赘了接下来的十年都可以先享受一下家庭温暖,为什么非要继续修仙呢?长公主派去大宋各地道官,其中都有不少不清白的,那派去更艰苦的大金,和金人不清白的数量也不少,有些不往回送信了,有些送信也很敷衍,至于其中有没有反叛到女真人那一边,准备拿假情报骗她的,也许现在没有,但时间久了一定有。
想发现这样的情报就需要加倍的仔细和谨慎,不能只是稀里糊涂誊写总结,而是要在看到第一遍时就将它摘出来,横向比对消息的可靠性,再竖向比对这个人送来的情报都是什么样的,有没有避重就轻的嫌疑,是一时的发昏还是一直在发昏?
这些全需要人手,甚至普通的人手还不够。
长公主给李世辅喊回来了,过一会儿,香象奴就替自家郎君毛遂自荐,那萧将军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宿将,他也能帮忙看情报啊,别光累着李世辅,人家小李将军明天还得出发呢,要不先回去睡一会儿吧?
李世辅说:“香象奴,殿下的差使,我是不困不乏的,你不用担心我,要是高六哥哥乏了,先去歇着就是。”
正在一封一封看信的香象奴就有点不高兴,过一会儿,他推推他家郎君,小声说:“郎君呐,殿下的茶冷了。”
萧高六没理会,说:“你怎么不问佩兰?”
香象奴就凑过来,用手捂着萧高六的耳朵嘀嘀咕咕了几句,萧高六还是坚持着给手里的信笺看完了,看完再起身。
香象奴就很满意地继续看,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可他的位置比其他人更好,他是要替主君看信,要筛出军中是不是有人对主君敷衍,因此他看了一会儿,就找出了三个情报送得敷衍,每封信都在抄上一封的人。
“时节错了,”他说,“泽州的四月不是这个节气,我随郎君去过。”
跑过来收录的小女道就很惊讶,赶紧记下来,香象奴瞥了几眼,“小李将军也这样能干?”
小女道说:“是呀,就没什么李大郎干不成的。”
“这里,”香象奴指了指后面的名字,“这是郎君教我的,你该记上我家郎君的名字。”
小女道就“啧啧啧”了几声,也不拆穿他,记上后就跑了。
差点同萧高六撞个满怀。
香象奴趁着这机会给灯烛挑亮,放在自家郎君面前,又很殷勤地问:“郎君哪,可送了茶点?”
“不曾,”萧高六说,“成国殿下来了。”
说话间这间装满了书籍的偏房就听到前面传来了一些很热闹的声音,又过了片刻,那热闹声就到了门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