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头亚成年的雄狮,在他的边界线上聊天,没有试图入侵,没有试图做气味标记,只是在聊天。就像两个在路边等车的高中生,站在他的地盘边界上,聊着天,等着什么。
他决定不管。
他闭上眼睛,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,准备继续睡。但芬恩醒了。
“雷夫哥哥,有狮子在边界上。”
“嗯。两头小崽子。不用管。”
“他们在说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太远了。”
芬恩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把脑袋从雷夫的鬃毛里拔出来,站起来,抖了抖鬃毛,朝边界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雷夫的眼睛在瞬间睁开了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在发烧。你不能留我一头狮子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鬼话?”芬恩回头看着他,“你刚才还说不用管。”
“那是刚才。现在你要过去,所以我要管。”
“雷夫哥哥——”
“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。”雷夫的语气生硬,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,甩得很重,在地上抽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芬恩看着他,然后走回来趴在雷夫旁边,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胛上。
“好。不去。”他说。
雷夫的尾巴不甩了。它安静下来,悄悄地、慢慢地卷上了芬恩的尾巴。
“等我不发烧了。”他说,“等我不发烧了,我陪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芬恩说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继续睡了。
雷夫没有睡。他睁着一只眼睛,盯着边界的方向,耳朵竖着,捕捉着每一个声音。
那两头亚成年雄狮还在边界上聊天。他们的声音被风吹散了,听不清内容,但从音调来看,他们没有恶意。
他们只是在聊天。也许在等同伴,也许在休息,也许只是两个被赶出狮群的年轻雄狮,在这片草原上找一个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。
雷夫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。然后闭上眼睛,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,开始发出呼噜声。
不是因为他放松。是因为芬恩需要听到这个声音。芬恩需要知道他还在,他没有因为发烧倒下,他没有因为那两头亚成年雄狮的出现紧张,他还在。
呼噜声是狮子最古老的语言,比吼叫更古老,比气味标记更古老。
它说的是:“我在这里。我安全。你也安全。”
雷夫在用呼噜声告诉芬恩:我在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在。
芬恩的呼噜声也响了起来。
那两头亚成体雄狮的聊天声越来越远了。
他们走了。没有入侵,没有标记,没有试图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线。只是两个年轻的、迷茫的、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流浪雄狮,在雷夫的领地边界上歇了一会儿脚,然后继续上路了。
雷夫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北边的方向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“我曾经也是这样。”
他穿越之后不知道要去哪里,不知道要做什么,不知道这头黑色的、巨大的、孤独的身体里到底装着一个什么样的灵魂。
后来上帝把芬恩送到他身边,小金毛把他的孤独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至此,他终于有了家。
———
第二天早上,雷夫被自己的胃叫醒了。他的胃在抽搐,肠子在咕噜,整个消化系统都在发出同一个信号:
肉。现在。立刻。马上。
他睁开眼睛发现芬恩不在旁边,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,然后他闻到了芬恩的气味。从岩石台地下面的方向传来的,很近,很浓,带着新鲜的血腥味。
他站起来。头晕比昨天轻多了,但还是有一点。四肢还是酸的,但不像昨天那样软得像面条。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。
湿的?
妈的。苦金花真的有用。
雷夫跳下岩石台地。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,差点跪在地上。他稳住身体,甩了甩头。
走到那里的时候,他看到芬恩正站在一头高角羚旁边,低头撕着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