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
智者的忠告总是那么难被人接受;次日,杨易召见诸海商,明确宣言了朝廷的限制政策;但从某些商人游移的眼神来看,恐怕很难说他们究竟听进去了多少;事实上,他们真正感兴趣的,恐怕是见面会上宣布的水杨酸药物的新的药效试验——可以缓解头痛、肌肉酸痛,以及水土不服所诱发的呕吐、眩晕——对于常年奔波于异域的海商而言,重要到不能再重要的药效。
总之,在介绍药效后,几位表现充分诚意,终于寻觅到一次见面机会的商人们,都在眼中闪出了光芒,大概是觉得如斯药效,的确没有辜负自己耗尽老底下的那次血本;当然,商人的心思总是得寸进尺的,在异口同声,大力赞扬了大明朝廷伟大的实践之后,一位身家最殷厚,底气也最充足的威尼斯商人小心开口了。
“尊贵的先生!”他恭敬行礼,甜言蜜语:“如此神妙的效果,我等真是不胜钦佩,不胜钦佩,东方的智慧,愈发衬托得我们这些愚人渺小可悲;不过,先生可否大发慈悲,为我们这些愚人解释一二呢?这样的奇迹,真不知是如何才能达成……”
杨易瞥了他一眼,认出这大胡子高个子的商人叫做乐让,为此次见面支付了高昂而不计成本的诚意——他为抗倭的部队“乐捐”了三万两的军费、一万石的军粮,又主动提出可以为他们提供倭寇进军的细节情报;海盗们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经营根据地的意识,抢掠所需的一切军械,都得依靠商人的输入;只要对商路有足够的把控,是真可以从物资供应的起伏上推断出作战时间的。当然,提供这种情报,等于在某种程度上泄漏了自己经商的底细,付出的代价,不可谓不大。所以,即使以说书人的地位,也不能不对这样的贵宾稍假辞色:
“其实也没有什么。”说书人微笑道:“只不过是为西苑为皇帝陛下服务的某些方士,在长久实践中发现了一些动植物的医疗效果,尝试提纯后进行对照实验,逐步筛选出了可靠的有效物质……”
旁听的商人们默然对视了一眼,神色颇为诡异——什么“对比实验”、“提纯”,他们是听不懂的,但“皇帝陛下”四个字他们可懂得很;“皇帝陛下”、“西苑”,这两个词组合起来,你们能想到什么?
喔当然,早在目睹药物的品牌“飞玄真君”之时,不少商人就在私下里有过猜测了;但猜测归猜测,如今却无疑是官方层面的公开确认,大明朝廷莫名推出的“神药”,就是在那个什么道士皇帝修仙炼丹的庭院中骤然诞生的;炼丹,炼丹,炼了几十年终于炼出个奇药来——难道说,那位“飞玄真君”,当真已经修成了?!
海上豪商见多识广,对于中国的金丹大道也颇有认知;他们早就意识到,这玩意儿与西方的炼金术其实非常相似,都是在追求物质的转化(点石成金),以及寿命的延长;其终极的目标,就是可以治愈一切疾病的万用灵药——那么,一款可以缓解几乎百分之九十症状的药物,不正已经是“万灵药”的雏形么?
当然,这玩意儿与传说中的神药还相距极大;但无论如何,比起西方那些神神叨叨、莫名其妙,至今还只能靠魔术手段来装神弄鬼的炼金术士,中国飞玄真君所取得的伟大成就,不已经可以算是登峰造极了吗?
万灵药,万灵药,足以与贤者之石媲美的炼金最高成就;可是,传说中的尼可·勒梅,花费毕生功力,也不过只摸到了一点贤者之石的渣滓;欧陆百年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,在生命炼成的高深领域,同样是进展艰难、百般受挫,只能依靠瓶中小人的歪门邪道,勉强苟活……如此结局,与这样丰沛、充足,几乎可以无限供应的灵药比较,岂不也甚是逊色么?
哎呀,我们真君,有才呀!
“当然。”杨易又道:“如今的水杨酸粉末只是西苑制药业的一个初步尝试而已;后续还会推出不同药效的更多药物,也欢迎大家继续与大明朝廷合作,开拓新的市场……”
商人们赶紧低头称是,但眼神中的光芒愈发闪耀了:后续还有新产品推出,那充分说明中国皇帝在炼金术上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侥幸,而是可以复制的成熟技艺;以此观之,则飞玄真君的炼金术水平,恐怕还在尼可·勒梅之上;毕竟这位传说中碰巧炼制了贤者之石的神人,也根本没有办法再复制自己的成功了……
说书人还在喋喋不休,唠唠叨叨的叙述研发的经验,什么“理性的光辉”、“逻辑的思辨”、“团体配合的成功”;但商人们频频点头,心思却已经渐渐不在这上面了;他们表面微笑,心里却在暗自琢磨,真君的成功也不是不可以借鉴,或许他们也能想办法找几个中国的炼金术士搞搞研发,全产业链自主可控,避免被卡脖子什么的……哎呀,听说西苑最近驱逐了不少的“道士”,应该也可以设法联络几个,做点储备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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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内心如何暗潮汹涌,至少这次见面还是非常成功的;光辉的前景大大刺激了商人们投资的欲望,在会面之后,司礼监随行的太监初步统计了双方谈判的结果——非常之丰硕,非常之喜人;至少对倭战争第一阶段的问题,已经

